李博：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研究

载《中国基督教研究》2021年第16期

网址：https://ccspub.cc/jrcc/article/view/152

李博（大同大学）

摘要：生态环境恶化俨然成为全世界共同关注的问题，不仅包括全球气候变化、淡水资源污染日益严峻、臭氧层破坏、土地荒漠化、生物多样性锐减等，还包括可再生资源和不可再生资源持续消耗所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宗教教义中一直存有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丰富思想，这些教义思想、以及实践在世俗社会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也有着强大的感染力。通过研究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寻求宗教教义与世俗社会生态文明观念的契合点，从而为我国生态环境保护产生更好的效益观。

关键词：宗教、信仰、教义、生态环境保护

众所周知，由于全球经济的不对等发展，许多国家为了发展经济，牺牲了生态环境，这大大加剧了生态环境污染和恶化的速度。^[1]令人欣慰的是，全世界大多数国家已经开始意识到生态环境问题，加大了生态环境保护、督察、以及生态环境问题的整改力度，生态环境慢慢开始持续改善。当然，这离不开各国政府对生态环境保护的积极干预。另外，不能忽视的是非政府组织的积极参与也促使了生态环境持续改善。因此，本文打算探究一下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即：宗教教义或者观点是否可能会提升世俗社会生态环境保护的重视程度？有宗教信仰的信徒如何看待生态环境保护？宗教组织在促进生态环境保护方面发挥了什么作用？

一、引言

一些宗教组织在倡导生态环境保护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并且也付出了实际行动。^[2]在某些情况下，世俗的非政府组织，比如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积极寻求宗教组织的支持，以期可以共同从事生态环境保护。若要全面了解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的相关性，应从定量分析中寻找出宗教组织越来越多地参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实证，特别是从不同的宗教教义中寻找出生态自然观、生态伦理观、以及生态保护理念。尽管一些宗教的生态环境保护观念缺乏坚实的科学基础，但是宗教对生态环境保护的关注是值得我们注意的。^[3]

宗教对生态环境保护的看法日益得到社会公众的支持，这也使得研究宗教的学者越来越多地对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进而推动了一些“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会议的召开，如：2015年10月25日在中国山东济南召开的生态美学与生态批评的空间国际研讨会议，邀请了全世界知名宗教组织和各国研究生态环境保护的学者共同探讨了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4]与会者认为二者的相关性主要体现在：一是围绕宗教教义对生态环境保护的认识上科学性不足；二是宗教教义分析生态环境保护的合理性方面不足。所以许多研究生态环境保护的学者认为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尽管存在相关性，但是缺乏科学性和合理性。在此基础上，本文认为：宗教教义中有关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思想有助于形成集体生态环境保护价值观。事实上，一些研究表明已经证实了该观点，例如：哈佛世界宗教研究中心主编的世界宗教与生态系列丛书中提到——宗教仍旧是塑造对生态环境态度的重要工具。

如果宗教要想在全球应对生态环境问题方面发挥作用，就必须要与世俗教育、公共政策和现代科学相结合起来。只有这样，宗教对于生态环境保护的特定见解才可以弥补传统缺乏“科学”的不足。宗教作为经久不衰的文明价值宝库为环境伦理观的形成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动力，在生态环境保护愿景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5]宗教传统的核心价值观极有可能创造出一个有效的环境伦理观念。更何况，宗教教义在这方面“定向分析”已有几千年了，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我们可以假设宗教组织已经意识到生态环境问题的重要性，从而向社会表达自己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观点。这种观点的表达可能源于宗教教义，也可能有一个提升宗教组织的关注度动机，还有可能为了加强宗教组织对社会的影响力。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有可能说明宗教组织自身生存空间既有内部压力，也有外部压力。宗教组织为了缓解内部、外部压力，极有可能顺应时代潮流，宣扬生态环境保护。要明白的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宗教组织都会基于自己的教义来宣扬生态环境保护。一方面可以继续维持其在世俗社会的权威地位；另一方面发展自己的教义以适应现代社会。因此，宗教组织为了自己的发展也会极力宣扬和支持生态环境保护。宗教教义内容越丰富，越容易对生态环境保护提出特定的见解。考虑到生态环境保护的复杂性，宗教组织会“挑选”一些适合生态环境保护的教义进行阐释，如我国道教所说的“道法自然”。^[6]而且，宗教组织的这种阐释有助于提升信徒对宗教组织的支持度，既保证了神圣教义在信徒中的权威性，又为生态环境保护的观点增加了“砝码”，从一定角度上看，对于宗教组织发展有利而无害。

二、国外宗教的生态观和环保理念的调查

生态环境意识和态度在西方有着广泛的研究，如宗教的生态环境观、政治的生态环境观、以及个人的生态环境观等等。曾有一位西方学者在他颇具影响力的论文《我们生态危机的历史根源》中指出基督教教义赞同人统治自然的观念，“自然除了为人类服务外，没有理由存在。”^[7]这种观点基于生态环境是上帝赐予给人类的，倾向于生态环境是为人类服务的，不怎么倡导信徒保护生态环境。一个实例可以说明，基督教神学院的学生在美国密歇根州教会进行培训时，研究者发现一所原教旨主义神学院所培养的学生对生态环境保护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一部分学生拥护“个人权利至上”并强调人类对自然的功利利用（类似于人类主导自然），另一部分学生认为基督教教义需要与时俱进，要符合科学的观念，即个人权利可以服从自然利益（类似于自然主导人类）。^[8]通过该调查结果表明，基督教信徒对人与生态环境平衡发展并不感兴趣，要么受基督教义影响认为人的生命暂时存在于生态环境中，要么希望基督教义随着科学的进步而发展，充分说明了基督教信徒大都持有政治自由主义观念或者社群主义观念。

美国学者Sideris Lisa就美国、加拿大、瑞典、挪威的持有“保守个人主义”、“自由集体主义者”、“物质享乐个人主义”、“后现代集体主义”的基督教信徒进行了跨国比较，发现持有不同主义者的基督教信徒对待生态环境保护的态度也不同。这个调查结果显示，“保守个人主义”一贯不太倾向于生态环境保护，更倾向于把生态环境保护与自己发展联系起来，更相信科学。“自由集体主义者”认为要关注生态环境保护，因为生态环境决定了人类的未来。“物质享乐个人主义”完全认为生态环境就是为人类服务的，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保护。“后现代集体主义”认为人类本质上是生态环境的具体化，并且实际上是与生态环境纠缠在一起的。可见，基督教教义既与生态环境保护主义兼容，也与非生态环境保护主义兼容。一些基督教组织在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时，已经把基督教教义与生态学知识、自然科学知识融为一起了。^[9]

美国一研究中心定期会对宗教信仰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进行社会调查。最新的调查时间为2010年、2012年、2014年，表明大多数宗教组织中的信徒们都相信“需要更严格的法律来治理生态环境问题。”不过也存在着差异。例如，当大多数宗教信徒支持率在52%至69%之间时，同一样本中的拉丁裔和黑人新教徒不太可能支持更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法律（分别为39%和43%）。在2010年的调查中，关于实施更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法律的支持度最高的是新教徒（66%）、天主教徒（69%）、犹太教（67%）。这些宗教教徒的观点基本没有变过，而且支持度基本相似。^[10]2012年该研究中心将调查扩大到摩门教徒、历史黑人教会中的黑人教徒和福音派新教徒，发现他们对实施更严格生态环境保护法律的支持度不高（仅仅为在表示支持的受访者的55%，52%，54%），理由是会耗费太多的人力和物力了。印度教徒、穆斯林教徒、佛教徒、犹太教徒对更严格的生态环境保护法律的支持度最高（分别为67%、69%、75%和77%）。无神论者与最支持生态环境保护的宗教组织的支持度相似（分别为75%和78%）。^[11]

从数据可以看出，美国犹太教徒度生态环境保护的支持度高似乎是一个新的现象。经调查发现，美国的犹太教徒大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普遍认为人类是生态环境的一部分，为了能够可持续发展，应当通过更严格的法律来促进生态环境保护。抛开教育这个变量，信仰基督教的教徒普遍认为“人类应统治自然”，不强调生态环境保护。那些无神论者大都把圣经视为“寓言之书”，所以更有可能支持生态环境保护。研究结果表明，受教育程度越高，越支持生态环境保护；政治自由程度越高，越支持生态环境保护。一些研究结果也表明，即使不考虑教育和宗教信仰这两个要素，宗教组织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可能自愿参与生态环境保护。^[12]这些发现表明现存的宗教组织可能倾向于作出利他行为，以及愿意参与生态环境保护事业中去。

三、我国宗教的生态观和环保理念的调查

宗教意识形态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潜在影响取决于社会对宗教的笃信程度。也就是说，一个地区的宗教信仰广泛，那么通过宗教教义影响该地区生态环境保护也会很明显。相反，在宗教信仰较低的地区，世俗意识形态可能是促进生态环境保护的主要因素。根据世界价值观（World Values Survey）调查的数据表明，我国是世界上宗教组织最少的国家之一。在2019年的调查中，我国与全球各国就“宗教参与社会治理的重要性”进行对比，似乎处于较低水平。^[13]不过，自我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我国社会阶层的宗教信仰有所增加，很可能是因为开放的社会加大了世界宗教交流。而且，这种宗教信仰呈增加的趋势有可能继续持续下去，这也说明宗教组织也有可能慢慢参与社会治理。

基于CFPS(2012)调查数据获悉^[14]，我国只有一小部分人公开声称信仰宗教。若以“宗教在你生活中有多重要？”作为调查目标，调查结果如下：

表1：2011年“宗教在你生活中有多重要？”

数据表示，31%的受访者认为宗教“非常”或者“有点”重要，44%的受访者认为既不是特别重要，也不是完全不重要。参与2009、2010、2011关于“你的宗教信仰是什么？”的调查，结果表明我国宗教信仰率不高：只有14%——18%的受访者认同世界上其中一种主要宗教。表2显示了CFPS(2012)的调查结果。

表2：“你的宗教信仰是什么？”

按照表2的数据，我国宗教信仰率不高。不过，从表2数据可以看出，拒绝回答的比例也比较高，也可以推测出，一些受访者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宗教信仰。值得注意的是，佛教似乎在我国很受欢迎。无宗教信仰占77%，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受访人群完全没有宗教信仰，因为43.5%的无宗教受访者表示他们在“寺庙”里礼拜过，57.5%的无宗教受访者认为存在着某种超自然的“报应说”。因此，无宗教信仰仅仅意味着受访者没有在自己身上贴有特定的宗教标签。还有一种情况，在我国，77%—81%的无宗教受访者中，如果让其选择一个自己认同的宗教，那么参与受访者的很大一部分人会作出回应性选择。

目前，我国宗教对生态环境保护的影响很难估计。不过考虑到31%的受访者承认宗教在他们的生活中至少具有“某种重要性”，说明宗教对生态环境保护确实有影响。按照上文的数据，信仰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信徒在受访者大约占15%，而信奉起源于我国本土道教的信徒只有1%，还有一些受访者虽然表态不信仰宗教，但是他（她）们参与民间宗教活动和宗教仪式。那么这些宗教组织的信徒多大程度上会参与生态环境保护？2018年委托山西省宗教事务局进行了一次全省范围的社会调查，其中包括几个涉及“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的事项，如垃圾回收利用、塑料袋使用等等，并以“你愿意购买更昂贵的环保产品来改善生态环境质量吗？”进行提问，按照宗教信仰得到结果见表3：

表3

上述调查结果表明，在一定程度上，人们对问题的回应因宗教信仰不同而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不同的宗教信仰类别中，绝大多数受访者都愿意为生态环境保护作出努力。这与美国不同宗教信徒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认知差异明显不同。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从整体上来看，我国已经把生态环境保护作为了全民都要履行的义务，以至于所有宗教组织及其信徒都对环境问题达成了几乎一致的意见。虽然，没有全国的数据进行对比，但是从大众媒体的宣传可以推出全国宗教组织几乎都支持生态环境保护。从上文表2的数据中，可以清晰看到佛教徒、基督教徒和无宗教信仰的人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意识似乎区别不大，表明宗教信仰的不同不会影响到生态环境问题的认识，这也间接说明宗教观念与生态环境保护观念确实存在某些关联。具体来说，那些相信“一个神”的信仰者（对抗许多神），认为有“命运”和“来世”之说，所以他（她）们会更倾向于考虑生态环境保护。从上文所述也可以表明，教育程度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比任何可变宗教因素都要密切，例如，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受访者比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受访者更容易将生态环境污染问题视为是严重问题。当然，仍旧需要更广泛的数据来说明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只有如此，才能更好说明不同宗教组织之间、信徒与非信徒之间关于生态环境保护观念的潜在不同。在获得这些数据之前，我们尽可能避免从主观层面判断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相关性。

四、我国不同宗教教义对生态环境保护的作用

一些实例表明，宗教教义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扮演着及其重要的角色，例如香格里拉迪庆藏民的“心中日月”需要保护的教义，促进当地宗教组织及其信徒们积极参与到香格里拉的生态环境保护行动，藏传佛教组织经常会派僧侣去保护和维护周围圣山的设施，并参与了更大范围的生态环境保护行动。藏传佛教以因果说和缘起说为主要理论依据，强调从佛家戒律、清净道场等方面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对于加强心灵环保有很大的借鉴意义。^[15]

（一）佛教教义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作用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我国许多地方佛教组织就已经开始参与生态环境保护，不过这些举措仅仅是自利行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组织所在地不会因为世俗社会的发展而遭受生态环境污染。改革开放以后，随着经济建设浪潮的涌入，生态环境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生态环境问题，1988年我国成立了国家环保局。国家环保局的成立，同时推动了生态环境保护的非政府组织的出现。自上世纪80年代末，一些佛教组织开始积极参与生态环境保护活动。佛教组织将佛教教义应用到生态环境保护，改革了传统佛教教义中有损生态环境的内容，并发展出新的教义内容来支持生态环境保护。^[16]佛教教义在论证佛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时，强调佛教教义一直珍视自然界的所有生物，这也是佛教教义的核心理念，指出“惜福”和“功德”的概念，并通过这两个概念倡导生态环境保护。

在佛教教义中，“功德”类似于精神食粮，功是善行，德是善心。简单来说，功是一种力量；德是一种修养，把修养化成力量来保护生态环境。例如，为了减少塑料袋的使用，我国许多佛教圣地都鼓励人们使用环保袋，并且在上面印有标语“少用一个塑料袋，功德无量。”类似的还有，“捡垃圾等于积累功德”。佛教教义使用“析福”的概念强调杜绝浪费。按照这个概念，保护生态环境是一种“惜福”。惜福首在约束欲望（知足），次在生活有度（勤俭）。为了积累大量的功德，人们必须避免和浪费自然资源。实际上，这就要求人们尽量少污染生态环境，尽量避免无谓的耗费自然资源，回收一切可以重复使用的废物。这样，更大的祝福就会留给未来，当代的人也积累了功德。

佛教组织也不断发展自己的教义，将教义中“普渡众生”的理念与生态环境保护联系起来了。我国佛教圣地五台山提出“关爱大自然·保护五台山”为主要内容的生态环境保护活动。五台山的佛教高僧扩大了生态环境保护范围，提出了：心灵环保；自然环保；生活环保；礼仪环保。按照佛教教义，成功的生态环境保护必须摒弃无节制消费自然资源的理念，强调生态环保意识，即心灵环保。心灵环保这个词源于佛教教义。维摩诘所说经·佛国品言道：“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五台山的使命就是“提升人性，保护五台山净土。”为此，五台山佛教组织致力于促进信徒们心灵的净化。从心灵环保的理念来看，在我国佛教组织中十分盛行。心灵环保认为反复出现的自然灾害源于人们“心灵”受到了污染，只有通过净化心灵，消除现有浪费心理，才有可能促进自然生态环境的改善。五台山的理念就是劝说世人克制贪欲，以善待自然；保护生态环境要从点滴做起，日积月累。因此，为了净化生态环境，我们必须自愿放弃消费生态环境的一些“好处”，这样，我们就孕育了“祝福”。五台山已经切实通过实际行动改进了对生态环境有负面影响的佛教礼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将传统烧纸质物的佛教礼仪改成点“电子长明灯”，这种保护生态环境的实践迅速推广到全国各大宗教圣地。现在，五台山上的佛教礼仪已经不会再焚烧纸质物，不仅如此，每逢到了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五台山还会组织一些僧侣向周边社区宣传生态环境保护，劝阻信徒们不要焚烧纸质物。近年来，五台上也致力于改革佛教教义中传统的放生观念。五台山指出释放被捕捉的动物也会破坏生态环境，因为当动物被囚禁起来，诸如鱼和鸟，再次被释放到野外，它们是无法生存的。在庆祝佛诞时，许多佛教组织举行放生”仪式，这时很多商人会捕捉大量鸟类和鱼类卖给佛教信徒，佛教信徒然后再释放它们。这种做法不是释放它们，而是杀死它们。按照科学的观点，被捕获的鸟类和鱼类只有30%在释放后可以存活下来。不言而喻，佛教教义为其信徒们的行为提供了指引。有利于生态环境保护的的指引受到了社会公众的赞誉，也为其他宗教保护生态环境树立了榜样。

五台山的例子充分说明了佛教教义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起着一定作用，并且佛教组织作为非政府组织在培养社会公众环保意识，动员社会公众致力于生态环境保护方面俨然成为一种有用的资源。基于此，佛教教义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起到有效性和建设性的作用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佛教教义可以动员广大信徒参与生态环境保护活动；第二，佛教教义为其信徒参与生态环境保护提供了动机。佛教教义通过佛教组织的释义再应用到生态环境保护，有助于为信徒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提供一个合理理由，从而作出一个利他行为。事实上，这种实践已经成为某些地区倡导生态环境保护的主题思想。

（二）道教教义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作用

道家作为我国本土宗教，以“道”为最高信仰，认为道是化生万物的本原，其教义主要是追求长生不老、得道成仙、济世救人。其中核心思想是“道法自然”，指出人必须遵循地的规律特性，地服从于天，天以道作为运行根据，而道就是自然而然。^[17]从这里可以看出，道教教义为生态环境保护提供了有益的话语和价值观。但是，由于道教教义奉行“无为”思想，有时也被一些学者视为是被动的不作为，所以他们认为无法实质上为世俗具体事务提供思想上的支持。客观上来说，“无为”思想本身就是一个具有争议和需要不断解释的话题。

这里认为，道教“无为”思想要求凡事都要顺天之时，随地之性。^[18]即要认识自然，了解自然，善于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所以，“无为”思想是让人们按照自然规律行事，避免过度消耗自然资源，追求朴素节俭，清净寡欲的境界。道教教义大都十分抽象，所以用一些不确定、模糊的，甚至是否定的词汇来描述“道”，以免人们把“道”看成是某种具体的东西，如“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19]在我国社会中，道教教义一直都提倡“天人合一，尊重生命，善待万物”，认为人与自然万物具有因果关系，自然不是被动受体，不是任意让人类掠夺的，自然也会报复人类。因此，人类要尊重自然，人的生命存在于生态自然环境中，如果生态环境失去平衡，人类就无法生存，故人类必须敬畏自然，保护生态环境。

从2005年起，陕西道教发起了创建“生态道观”的活动，这项活动得到陕西社会各界的支持，并获得了世界宗教与环境保护联盟的支持。并与2006年、2007年、2008年举办了道教生态教育座谈会和第三次中国道教宫观生态保护论坛。第一次研讨会2006年7月举行，共有10名与会者，通过了《秦岭宣言》，即：天、地、人和谐相处是人类可持续发展的基本保障，这也是道教的最高目标。伴随着生态环境日益恶化，我们有义务重新思考道教的作用，并且考虑我们如何才能为今天的生态环境保护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宫观代表和专家一致同意成立道教生态联盟，拟议的行动计划包括将生态环境保护纳入到道观日常活动中，减少香炉和烟灰的污染，保护当地生态物种，支持可持续林业，宫观应利用节能设备，保护宫观周围的水资源等等。2007年6月召开第二次研讨会吸引了更多与会者，包括来自全国各地的知名道观的15名道士和3名道姑、国家宗教事务局的政府官员、以及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知名学者共同签署了加强生态环境保护的声明，即《会议纪要》。在这次研讨会上，将老子奉为道教的“生态环境保护神”，并决定将生态环境保护的观念推广到全国道观。与会者报告了这一年内宫观的生态环境保护的进展，如许多宫观安装了太阳能节能设施、水循环使用设备、污水处理设备、以及使用对环境无害的熏香等等，最后还通过了一个“道观生态环境保护审查机制”，作为宫观生态环境保护效果的评估依据。2008年的道教宫观生态保护论坛发布了《生态道观茅山宣言》，确定了“生态道观”的定义，即：以“道尊德贵”思想为依据，合理使用生态资源，合理配置保护水源和治理污染设施，建立生态环境保护规章制度，最大限度采用节能设备，形成与周边生态环境和社区人群和谐相处的良性生态圈。2009年中国道教协会形成了《中国道教界保护环境的8年规划（2010-2017）纲要意见》，并下发到各级道教协会，贯彻落实，为保护生态环境作出了贡献。

这一系列举措离不开道教教义所倡导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理念，要求人类要遵从“道法自然”的生态伦理，遵循“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道教的这种生态理念一方面引导人类重视环保、热爱自然；另一方面促进宫观建设向生态化、规范化、现代化方向发展。

（三）儒教教义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作用

儒教又称“圣教”，与佛教、道教并称为三教，以儒家思想为最高信仰，尊孔子为先师，亦被尊为儒教圣教主。^[20]儒教教义提倡“合于天理”，即符合自然法则。^[21]儒教教义倡导生命应保持连续性，因此要同情苦难者，希望建立一个相对公正的社会，这种相对公正的社会，儒教教义称之为讲“礼”的社会。然而，几乎没有明显的资料显示儒教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有什么实际作为，唯一与生态环境保护相关的就是“合于天理”的思想了。

自从我国开始重视传统文化以来，许多研究儒教教义的学者都试图把儒教教义与生态环境保护相关联起来。许多学者认为不应将儒家教义一味应用于经济领域，还应将其应用于生态环境保护方面，因为“合于天理”的思想有助于形成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环境。毫无疑问，生态环境保护问题俨然成为现代社会所关注的焦点。若儒教教义仍旧按照市场经济的思维方式发展，只是将其作为市场经济发展的工具，这使得儒教教义有可能成为一种有限的世俗人文主义。只有把儒教教义恢复到传统的儒教理念中，即考虑“合于天理”的思想，儒教教义才能被现代社会工程限定在某个特定领域汇总。事实上，世俗人文主义有可能扭曲儒教教义，因此应当将儒教教义与传统世俗人文主义相分离，强调儒教教义“合于天理”的生态环境保护话语观。儒教教义可以发展环境伦理观，拓宽宗教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对话方式。

从生态环境伦理观来诠释儒教教义可以发现儒教教义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存在着密切联系，因而从儒教教义中提取优秀的思想文化来解决日益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有助于起到事半功倍的社会效果。另外，儒教教义有助于发展“深度生态学”。如果没有“合于天理”的儒教教义，只有植根于科学技术的生态环境保护，那么解决生态环境问题有可能只是一时的，并不能实现长久生态环境保护的目标，因为无法形成适合于本国国情的生态环境保护伦理观。故“合于天理”的儒教教义，讲的就是合于自然发展，既要认识生态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又要切实做出生态环境保护的行为，达到知行合一。

目前，全国各地重建了许多儒教组织，至少从互联网上可以访问到的就几十多家，这些儒教组织大都明确把生态环境保护作为组织未来发展的目标之一。不过也要看到，这些重建的儒教组织也并没有把生态环境保护明确确定为自己的使命，显然对于儒教组织而言，生态环境保护只是其发展策略而已，并没有落实到实践中。因此，正如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儒教教义的思想精华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论述颇多，但是对于生态环境保护所起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四）民间宗教教义对我国生态环境保护的作用

民间宗教一般是指乡土社会植根于传统文化，经过历史历练并延续的有关神明、圣贤、及天象的崇拜，具有地方性、分散性、自发性的非制度化的自然宗教。民间宗教教义往往与风俗习惯、日常生活密切融和在一起，满足人们在困难时期对外界保证的需要，旨在达到世俗的目标。^[22]

由于民间宗教教义多是满足现实社会的需要，所以民间宗教信徒也开始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山西省宁武县有汾水神祠，俗称圣母庙，以灵验著称。汾水神祠尽管历史悠久，但这座祠堂在上世纪60年代被摧毁，后来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重建，自从上世纪80年代末以来，汾水神祠的管理者通过民间信徒的捐助积极参与到生态环境保护当中去，到了1995年，在汾水神祠周围已经种植了1000多亩的人造林，引起了全国的关注。可见，民间宗教对地方生态环境的改善有着一定的促进作用，而且有可能是发挥了主导作用。当然，这也离不开全国植树造林运动的动员，如我国每年把3月12日定为了全国的植树节。因此，也可以说民间宗教积极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也离不开国家政策的号召。

在山西省，民间宗教不仅开始抵御破坏生态环境的各种污染，而且还使用扶乩来告诫信徒保护生态环境，谴责破坏生态环境是会受到神灵惩罚的，从精神上让信徒们意识到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性，即通过民间宗教教义教导信徒不要将钱消费在吃喝玩乐方面，而是要积极参与到生态环境保护方面。另外，通过民间宗教教义的宣传让信徒们意识到地球已经受到了严重伤害，如果仍旧不加以保护，这个美丽的蓝色星球会消失掉。因此，民间宗教所信仰的神会关心生态环境问题。现如今，民间宗教也希望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一方面参与生态环境保护活动可以得到当地社会公众的支持，另一方面通过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可以提升自己在社会公众的知名度。故而，民间宗教组织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日益活跃起来。

五、结论

随着社会对生态环境问题的重视越来越高，宗教组织、以及信徒们积极参与各种生态环境保护活动。不过，这有可能不是因为宗教教义所驱使的，而是由世俗生态环境保护运动所激发的。世俗生态环境保护活动通过大众媒体进行宣传、以及大量资金的投入，促使宗教组织开始慢慢从事生态环境保护项目。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在适当的时候，宗教组织也有可能根据自己的教义循序渐进的从事生态环境保护。一些负责的宗教组织确实积极动员自己的信徒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活动，并且在社会中起到了良好的作用，这些宗教组织为生态环境保护活动做出了贡献，是不能否认的。

从严格的意识形态来看，要想实现生态环境保护，需要全社会合作。毕竟宗教中的“神”最终不能为人类保护生态环境，生态环境的保护最终仍旧依靠全人类共同努力和奋斗，方能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一定程度上来说，宗教组织从事生态环境保护，是因为其信徒受过良好的教育，信徒们从科学角度看到了生态环境破坏所带来的危害，进而更倾向于生态环境保护，而不是单纯宗教教义所驱使的。可见，现代社会宗教组织及其追随者已经开始“科学理解教义”，不是教条地接受教义，将宗教教义与现代“思想”结合起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可能是宗教积极参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原因之一。不过，也要清晰地看出，大多数宗教教义依旧有考虑宗教自身利益，无视集体福祉，并且对那些与宗教教义相冲突的自然科学持怀疑态度和敌对态度。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西方原教旨主义对生态环境保护的认识和支持度低的原因。

对于我国而言，生态环境保护活动虽然是由世俗社会推动并且激发的，但是宗教教义中的禁欲主义，以及反对浪费资源的观念有助于培养宗教组织的生态环境保护理念。这些主题在佛教、道教、儒教、以及民间宗教的教义中都被强调过。更具体来说，我国的一些宗教组织利用优秀的宗教文化资源重新解读教义，致力于将宗教教义与生态环境保护主题联系起来，并在生态环境保护活动中与世俗组织进行通力合作。总之，宗教文化和世俗文化尽管理念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在生态环境保护方面达成的共识，确实是引人瞩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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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ligion And Ecological Environment Protection

LI Bo (Dato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deterioration of th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has become a common concern of the whole world, it includes not only global climate change, increasingly severe pollution of fresh water resources, destruction of the ozone layer, land desertification and sharp decline in biodiversity, but also a series of social problems caused by the sustainable consumption of renewable and non renewable resources. Religious doctrines have always been rich in the idea of harmony between man and nature. These doctrinal thoughts and practices have strong vitality and appeal in secular society. Through the study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ligion and ecological environment protection, this paper tries to find the fit point between religious doctrines and the concept of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in secular society, so as to produce a better view of benefit for the protection of ecological environment in China.

Key Words: Religion; Faith; Religious Doctrin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Protection